池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喻沉刚吸完一大口面,嘴角沾着点红油的光,一双眼睛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显得他这个人很呆,很傻。
看着看着,池瑾的眉头蹙了蹙,心底窜出点烦躁的火气。
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连这副蠢相,都如出一辙。
他没什么情绪地哼出一声,声音冷硬:“吃你的吧!”
喻沉:“……”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冲他甩脸子。
阴晴不定,变脸比翻书还快。
喻沉懒得琢磨他的心思,低下头,一口接一口的把面条往嘴里扒拉,偶尔还会吃一片牛肉,吃一根青菜,喝一口汤。
荤素搭配,健康营养。
池瑾站在旁边,像尊没表情的石像。
旁边病床上的徐洛安大概是被这勾人的香味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扫了一圈,锁定喻沉碗里的面,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我靠!喻沉你吃独食不带我!”
告诉你了那还叫独食吗?
喻沉忍不住纠正字眼。
要告状
徐洛安眼珠子滴溜溜转,扒着桌沿,软磨硬泡:“给我吃一口,就一口,实在不行分我点汤也行啊。”
那副馋兮兮的模样,实在没出息。
喻沉回忆起大学时期深夜室友们争抢一桶泡面的场景,低头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半份面,直接把饭盒往他那边推。
毕竟徐洛安受伤也确实是因自己而起。
徐洛安立马眉开眼笑,抓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压低了下去。
喻沉想起池瑾还站在旁边,抬起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怎么还站着?你要是不想上晚自习,在这坐一会儿吧。”
池瑾目光死死盯在徐洛安捧着饭盒的手上,周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头看向喻沉,声音冰冷:“你今天逃课摔断了腿,回去想想怎么跟爸妈解释吧!”
喻沉当场就傻眼了。
他是要回去告状?
真假少爷的第一轮争斗要开始了?
喻沉张了张嘴,想表明自己不打算参与,但那道身影已经大步跨出门,从窗外经过,自始至终,都没再朝病房看一眼。
徐洛安扒完最后一口面,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这是二楼三窗口那家的吧,你弟还挺会买。”
喻沉瞥了他一眼,没力气应声。
他心里乱糟糟的,怕池瑾这一告状,把原身之前逃学逃课的事也牵扯出来,到时候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扣,他可真就是有口难言,比窦娥还冤。
看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徐洛安也能猜到他的心思,“多大点事儿,大不了你就跟以前一样,去你舅舅那儿躲几天呗。”
以前喻沉犯了错,怕挨爸妈的骂,就麻溜地往舅舅家跑。
舅舅总护着他,爸妈就算气冲冲的打电话或者找上门,也会被舅舅堵门外。他在那儿躲上几天,等家里的风头彻底过了,再溜回家,基本上能平安无事。
喻沉耷拉着肩膀,声音低哑:“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舅舅了。”
他抬手捂住了整张脸,心口发闷。
脚踝处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钻,越烦,脚就疼得越厉害,疼得越厉害,心里的烦躁就越盛。如同大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忽然,喻沉直起身,手撑着床沿,从床上挪了下去。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没吭声。
徐洛安看得眼皮一跳,连忙喊他:“你干什么去?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好静养!”
“我回教室。”
“唉,你糊涂啊!”徐洛安急得从床上下来,“你逃课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就算现在瘸着腿回去,又有什么用啊?”
“我不上课,”喻沉说,“我找池瑾。”
他去交涉一下,画个楚河汉界。
告诉池瑾自己等高考结束后会主动离开,绝不一直赖在喻家,也绝不觊觎喻家的财产,这样的话池瑾应该不会再对他抱有敌意了。
徐洛安觉得他没心眼,道:“我都看出来了,你那弟弟说的就是气话,不一定真去告状。”
喻沉不明白,“气话?”
“可不是嘛!”徐洛安一副看透了的样子,“池瑾从乡下过来的,想讨好你这个城里少爷,结果你倒好,又是不让人家扶,又是把他给你买的面分给我,换谁谁不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