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 天光依旧阴沉。
紫宸殿外,雪下得更密了些,细碎的雪粒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簌簌地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栏杆上, 覆了薄薄一层白。
廊下值守的内侍们拢着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又被寒风卷散。
殿内却安静得很。
沈雁水将人全都遣了下去,东暖阁中只剩他们二人。
随即便将食盒放在软榻前的小案几上,打开了盖子。
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的分量。
崔彧垂眸看着手中端着的小蛋糕,目光落在那两个小人儿身上。
顶层用草莓酱汁画了两个小人儿,是她常用的画法笔触。
虽然笔画简单,却活灵活现,梳着发髻长头发的小女孩儿脑袋上顶着一个小圆圈,里面写着“阿雁”二字, 头束发冠的小男孩儿脑袋上也顶着一个圆圈,写着“阿彧”。
小女孩儿撅着红嘟嘟的小嘴巴,捧着花, 踮脚凑上前,亲在小男孩儿鼓鼓的脸蛋上
他看了半晌。
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沈雁水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陛下,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草莓夹心爱心小蛋糕~”
崔彧垂下眼,又看了一眼蛋糕上那两个小人儿。
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吃。”
闻言, 沈雁水一愣,手也放了下来,瞅了他一眼,忽然一脸好奇地问:“陛下既然现在不想吃,那就先放着不吃,不过”
她忽地话锋一转,“陛下方才找许大人,是因什么事呀?”
“许大人”三个字从她口里一说出来,崔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一股酸意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顷刻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撩了撩眼皮,看向沈雁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双凤眸漆黑幽深,声音沉沉:“你很关心许程文?”
他脑子里突然涌上了许多画面
刚到苏州府的时候,阿雁桌上每日总有一两样她吃过后十分喜欢的苏州本地吃食。
他当时还以为是买的厨子做的,还想赏,结果——那些东西全是许程文让人买来的。
还有苏州府江上灯船的那晚。
阿雁被那群纨绔冒犯,他过去时,看见的就是阿雁护着许程文的画面。
还有,回京江上遇刺,他们落水后在江边时。
也是阿雁过去将许程文拖到了离火堆更近的位置,甚至,还同许程文说了话
阿雁心里是不是还有那个许程文?
越想,他心底的酸意便越浓,又堵又涩,连呼吸都闷堵不畅起来。
他垂下眸子,将脸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白。
沈雁水见他突然扭过头不看她的样子,不由愣了一瞬。
突然就莫名的觉得,陛下有点像一只骄傲,闹别扭还偷偷炸毛的猫猫
崔彧越想,后槽牙都不自觉地咬紧了,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嘴唇更是紧抿。
沈雁水本来还想故意说两句话逗逗他的,谁让他连她亲手做的蛋糕都不吃?
可见他这般神色,心尖突然就软了软。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案几上的手。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她双手捧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掌心赫然嵌着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崔彧转过头来,依旧垂着眼眸,神色瞧着颇为冷淡,却并未收回手,而是任由她握着。
沈雁水看着他的漆黑似乎有些沉郁的眸子,忽然开口:“陛下,你昨日是不是偷听我和沈容华说话了?”
崔彧身体一僵,缓缓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沈雁水见状,心底了然,便接着道:“我之前和沈容华说的话,是骗她的。”
崔彧闻言一怔,顿了一瞬,看着她问:“哪句话?”
“就是我故意引导她,让她误以为我和她一样,脑子里有些本不该有的记忆。”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是我故意诓她的。”
崔彧那一直拧着的、冷凝的神色忽然一松,“故意诓她的?”
沈雁水点了点头,看着他道,“若我真的有沈容华那些记忆,咱们在苏州府哪还能遇到那些危险?”
崔彧闻言,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将她纤细的手指整个裹在掌心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暗哑:“所以,你和许程文”
“那我也不知道呀,”沈雁水蹙着眉头道,“沈容华说的那些,那都是她的记忆,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都是她故意乱说的呢?”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语气轻柔:“再说了,如今陛下难不成还怕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