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没想到他竟要带着她去别的地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会不会太麻烦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动作愈发轻柔。
那些人毕竟是容嘉蕙的亲戚,容嘉蕙对她做了那么多事,纵然阿鱼真与他们有什么亲戚,因着容嘉蕙那一道,她也绝不会开心。
陆植盯着她倒映着火光的漆黑眸底,探究着其中的不安究竟自何而来。
“我们去其他地方。”陆植和她一同进了厨房,悠悠道。
那个人的公主娘和皇帝舅舅会放过陆大哥吗?
“今日那几人中有官府的人,是以我怕再生变故。”陆植叹息道。
“我在府中的处境一直很尴尬,本想这次解决完吴地的事,好为我母亲正名,给她请个追赠诰命。”
冥冥中有种强烈的不安,阿鱼看着灶炉里灼灼腾烧的烈火,不安的情愫逐渐放大。
“是不是有些太麻烦了?”阿鱼诧异抬眸看向他,“其实下回我不开门就行,将他们挡在外头他们碰壁多了也就不会来了。”
黑纱道袍下,男人背脊直
他们不该对她这样好……
直到那些人影再也看不见了,阿鱼才抽回神。
“眼下还有个法子,能避开他们上门来寻。”
“凡事要做便要做到最好,他们的纠缠始终是个问题。”
阿鱼的心愈发沉重。
“可是还在烦忧?”陆植冷冷扫了门外的月饼和螃蟹,不动声色的栓上门,将那些东西尽数隔绝在外。
“可惜陆预死了,我那嫡母不会放过我。就算我最后解决了吴地的事,她也势必让我给陆预陪葬。”
阿鱼没有说话。
“那里也是依山傍水,不比这里差。”
“莫要多想,这些与你无关。”
“都是我的错,若非陆大哥要送我出去……”她知晓,那禽兽中了迷药醒来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郑况多半认出了他的身份,云梦已经不能待了。
郑况将螃蟹放下,在那道逐渐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随几人旋即离去。
“剿敌的关键时刻,陆预非要诱敌深入,结果……”
她隐约记得,陆大哥和那个人都在吴地,那个人死了,陆大哥会不会受到牵连?
为什么,她都几次三番拒绝了,那些人还是要来找她,要认她做亲戚。
郑况瞠目结舌,此刻那道白影却依旧从容不迫地看着他……
他们分明是容嘉蕙的亲戚。
而且他要和她一起去,难道陆大哥不用回湖州或者京城了吗?
……
“陆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阿鱼转头,担忧地看向陆植。
“无奈最后吴地事了,我只能设计假死脱身。”
吴地,长兴县官属。
陆预是陛下的外甥,长公主的独子,还是那个府里的世子。他向来爱彰显他身份尊贵。
八月十五一过,空气中的余热陡然退去。风从隔扇门中穿堂而过,吹拂的纱帘飘逸纷飞。
“确实有些事情,今日回来的太急,还未与你说。”
广袖下的长指轻轻捻着,陆植这才收回视线,面上的从容逐渐褪去。
结吴王余孽,肆意谋害朝廷命官后畏罪出逃……
细竹帘栊下,男人下颌锋利,薄唇苍白,再往上,鼻梁高挺笔直,上挑的凤眸轻微阖着。
是在担忧他吗?
眼泪越来越多,只用手逐渐擦不净,陆植从怀中拿出帕子,不紧不慢掩去那些泪。
有血缘关系,才可能容貌相似……
听了她这天真的想法,陆植笑着摇了摇,“阿鱼可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大哥分明打了胜仗,却还是被逼得隐匿山林,他原本是那样高洁如玉的人。
“不如明日吧,你我一同北上前往申州。离此处很近,约摸一两天的路程就到了。”
阿鱼不想再去细想,他那样睚眦必报,报复不了她了,一定会狠狠报复陆大哥。他掉下悬崖也要拉扯她一起,说明他就算死,也要试图拉上陆大哥垫背。
怎么这么多眼泪啊?但一想到这些泪都是因他而流,陆植心中便莫名快活。
刚刚淘米的时候就升了火,眼下厨房暖乎乎的。陆植和阿鱼坐在灶台前烤火。
“是不是与陆预的死有关?是他们牵连到了你对吗?”阿鱼眼眶湿润,连泪光倒映着灼灼的火光。
郑况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视线再度看向阿鱼:“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恶意。我永远是你亲舅舅。”
“好,我们走,我们明日就走。”阿鱼道。
阿鱼心疼地看着他,被陆预磋磨了这么久,她深知那些权贵有多无耻。他们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他们会草菅人命,他们会蔑视律法……
果真惹人怜爱。陆植抬手拭去她的泪珠,碰到她的脸颊时竟不由自主回想起了白日里那转瞬即逝的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