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南刚沐浴完,非要墨云叹给她梳头发,说还在家中时,时常见到爹爹给娘亲梳头,如今与他在一块,合该效仿夫妻恩爱才是。
墨云叹放下手中书卷,拿起木梳给涂山南梳起头来。
她本来是趴着的,他来了之后,便转到他身旁枕在他膝上。
木梳缓缓顺着长发梳落,发丝柔软如月光织就,划过掌心微凉顺滑,他动作放得极轻,唯恐扯到半分,偶尔落下一两根狐耳绒毛在发间,便抬手轻轻拂去。
过了许久,才将半干未干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涂山南安静闭着眼,浑身放松,没有一丝戒备,仿佛全然的安心。
确实是很恩爱的。
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墨云叹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由衷感叹道,“南卿姿容绝代,世间难出其右。”
她并没有睡着,听到他的夸奖,狐耳微微颤动,“墨郎喜欢就好。”
或许是夜色微凉的缘故,使她生出许多惆怅,“从前奴家最恨自己这个模样,时常想着,若是相貌一般些,哪怕丑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该多好,”
“但要是没有这副皮囊,你便不会心悦于我,又如何能有如今与你的缘分,这样想来,似乎也不觉着奴家这张脸那么讨厌了。”
尽管涂山南枕在他膝上并看不到,他仍下意识摇头,“不只是为了美貌,我心悦你的地方太多太多。”
“果真?那何不仔细说来。”
“若真要一条条说来,怕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她笑起来,“墨郎也学会油嘴滑舌了,便挑最紧要的说。”
“最紧要的么…我想大抵是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做一个好人,因为你比我坏,”墨云叹思忖了一下,复肯定道,“比我坏多了。”
涂山南抬手引动一捧洗澡水泼向他,冰凉的水幕兜头落下,将他的面上与额发全部打湿。
她恼怒道,“重新说来。”
浇在墨云叹头上的水量大,涂山南身上不免也被波及,他用法术拂干她,又沉吟许久后才道,“你知道我有私心走捷径,知道我好色、见过我最丑陋的样子,但你不会指摘、苛责我。”
她不以为意,轻哼一声,“说好色只有瞎子才不好色,至于走捷径,有近路不走偏走远路的,才是痴人。”
“是啊,”他用手指轻轻抚平她头上一缕沾湿的发丝,“但这样的话只有你会说,你从不指望我成为一个正人君子,要求我去降妖除魔庇护百姓,”
“也只有与你在一起,我不用像面对恶妖时那般提心吊胆,也不用像与同门、与龙神大人,甚至与我的家人相处时那般装模作样,在你面前,我不是侍鳞宗的双花法师,只是墨云叹而已,”
“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你,再没有别人了。”
他抬手胡乱抹去面上残留的水珠,干脆问道,“那么你呢,心悦我否?还是你所思所想,都在那日借那柳氏的皮囊说出来了,你只是无处可去,才勉强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憋了太久,他一直不敢问,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再回不到从前,她会毅然决然地说要离开他。
可今日一番剖白心迹,他却忍不住要问个清楚。
大不了,他心想,她若大方承认确实对他无意,他便求她不要走,她心悦什么样的男子,他可以试着去学。
涂山南凝神看了墨云叹一会,心中百味杂陈。
他会护着她,不让侍鳞宗找到她;他会助她双修,跟她分享他的修为,故而在他身边很安心。
至于别的,她其实很少去想,他是人,她是狐妖,她怎么会喜欢他?
但要说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为何望着他时,觉着心空了一块。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般空虚的感觉么。
无论是否喜欢他,她想,她绝不能承认,不能落了下风。
涂山南抬手抹去墨云叹下颌欲滴未滴落的水珠,再凑上前吻他,
“自古英雄爱美人,却不知有无人说过,美人自然也是爱英雄的,奴家是美人,墨郎是大英雄,故而奴家如何不爱慕你呢,奴家同你在一块,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
他觉着不对,她不过是在避重就轻,借“英雄爱美人”这样的话搪塞他而已,对她而言,他真的是所谓英雄吗,这世上英雄之多,他也不是唯一的啊。
“墨郎不高兴了?”
“没有。”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不是你想听的答案,方才你说面对奴家能做你自己,奴家接着就提起你的责任、你的身份,换作奴家也会不高兴,”
“可是…你们人类,如何能与自己的身份分开呢?若要你为了与奴家在一块,不做法师了,你愿意么?”
当然是不愿意的,他本想说如若离开侍鳞宗,便无法保护她,但这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把她拥入怀中亲吻,好似这样就可以抛却彼此身份,让她口中的“爱慕”变为真心实意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