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突然塞进来一只凉津津、带着点薄茧的小手,康志杰浑身一激灵,像被烫了一下,差点没直接甩开。
他下意识就想往回抽。
可李美红那手,看着小,劲儿却不小,死死攥着他。
康志杰嗓子发干,想抽回来的手,硬是僵在半道,没动。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想着跟李美红处了一年多,一会儿是许烟烟那冷冰冰说“娶你心上人”的脸,一会儿又是小石头那套地下情人的歪理,搅和得他头昏脑涨。
算了,牵就牵吧。反正,迟早也是要牵的。
康志杰这么想着,心里头那股拧巴劲儿松了点。
他没再往回抽手,没敢使劲儿,虚虚地握着。
李美红攥着他的手,跟握了块没知觉的木头似的。
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和热气,被他这硬邦邦、凉飕飕的反应,一点点浇灭了。
心里头空落落的,还有点难堪。
可她的手还是没松开。
两个人,一个手僵得像木头,一个手凉得像冰,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牵在一块儿。
李美红不是傻子。
她眼睛亮着呢,打从那个叫什么许烟烟的表妹进了康家门,康志杰那心啊,就跟拴了线的风筝似的,看着还在那儿,可风一吹,就飘忽忽的,不知道往哪儿荡。
她能感觉到。
他跟她轧马路的时候,眼神老是飘,跟她说话,常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热络,但至少实在,现在,摸不透。
可李美红不想放手。
她是真稀罕康志杰。
稀罕他那高高大大的身板,稀罕他偶尔笑起来那股子痞劲儿,稀罕他能干,稀罕他孝顺,对家人都上心。
她是奔着跟他过一辈子去的。
那个狐狸精似的表妹,不是跟那个戴眼镜的文书林同志好上了吗?
听卫芬说,两人处得还挺热乎。
这就对了,等她赶紧跟林同志结了婚,搬出康家,自己和康志杰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她得尽快搬进去,住进康家,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到时候,一个屋里住着,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她就不信,还拉不回他那颗飘了的心!
李美红在心里头一遍遍安慰自己:男人嘛,年轻时候谁还没点花花肠子?康志杰这样儿的,招女人,更难免。可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混蛋,他轴,认死理,有原则。
她相信,只要他们俩真把婚结了,红本本领了,酒席办了,她就是他的合法妻子,是他该负责、该疼惜的人。到那时候,康志杰自然会收心,会把心思都放在家里,放在她身上。
他现在就是一时糊涂,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等那狐狸精走了,她再好好跟他过日子,慢慢焐,总能把他焐热乎了。
这么想着,李美红心里那点不安和酸涩,好像就淡了一些。她攥着康志杰那只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大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再等等,再忍忍。等他成了我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康志杰蔫头耷脑地推着车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康志扬在写作业。一问,许烟烟又出去相亲了,还没回来。
他心里那股憋了一天的邪火和说不清的烦躁,“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黑着脸进了屋,乒乒乓乓地做饭,动静大得吓人。
伺候康妈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精神头还行,一边喝粥一边念叨:“志杰啊,今儿咋没见着那个白白胖胖、瞧着就好生养的大闺女?她啥时候能跟咱们成一家人啊?妈可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康志杰正烦着,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妈!都跟您说了八百遍了,那是远房表妹!来暂住的!您别老瞎说!”
“啪!”
康妈脾气比他还冲,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脑袋一懵。
“放屁!什么远房表妹!你当你妈老眼昏花看不见?”老太太瞪着眼,“你那双眼睛,都快黏人家闺女身上了!还骗我!”她喘了口气,语气又软下来,带着期盼,“听妈的,趁早把那闺女娶进门,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妈就是现在闭眼,也是笑着走的。”
康志杰被亲妈戳穿心事,又听着这催婚催生的话,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都青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语凝噎。
草草吃了饭,收拾了碗筷,康志杰心里那股邪火混着燥热,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干脆把汗津津的大汗衫子一扒,随手扔在井台边,又利落地褪了长裤,只穿着一条黑色短裤。
傍晚的井水冰凉刺骨。他拿起木桶,从井里打上来满满一桶,“哗啦”一声,兜头浇下!
冰凉的水流瞬间冲刷过他紧绷的躯体。
水珠四溅,在渐暗的天光里闪着碎钻般的光。
水流顺着他浓密的黑发淌下,划过饱满的额头,沿着高挺的鼻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