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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子(吴亦凡被刑拘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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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嗓音如此独特,以至于听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忘记,夏聆怔怔地站在原地,记忆的暗流涌上心头。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在公交上高兴地哭回了学校。那时候她年纪太小,特别感性,过了这么多年,她发现自己依旧没长大,还是那个执拗、情绪化的孩子,生活中的一点不如意就会让她低落很久,一点高兴的事就会让她兴奋很久。

    谈了也可以再物色物色嘛,女孩子得放机灵点。我看对面那个小伙子就不错,也是音乐学院的。

    广场一端,熙熙攘攘的人潮忽然静止了,喷泉雕塑旁,几只啄食面包屑的鸽子抬起头。

    还未看清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身影,和弦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白鸽们围绕着吟游诗人盘旋飞舞,绘成一幅奇妙动人的画卷,有听众动容地跟着哼唱起这首耳熟能详的古老民谣《绿袖子》:

    换成以前她势必说没男朋友,再多拉几首曲子,让这些公园相亲角的熟人多说会儿话,多给点钱,等够本了就敷衍几句火速离开。但她现在卖艺对钱没有那么大的欲望,也就不耽误热心群众了。

    是的呢,出来挣生活费。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的行业内有些名气,站穩脚跟?经过严苛的考核和刻苦的训练,在大型乐团中当一颗螺丝钉,收获的快乐就比街头卖艺挣钱的时候多吗?

    她喜欢别人夸她,给她一个人掌声,告诉她你拉的琴真好听,值得我付出两块钱请你坐公交。

    小姑娘,你是专业的吧?音乐学院的?有个大叔问。

    不知何时,伴奏的提琴声遥遥响起,起先如泣如诉,怀思绵长,再而悠扬婉转,清越激昂。最后,一切热烈的情感都在跃动的弓弦上爆发,它是如此悲伤,又如此愉悦,当现实和回忆交织,轻快的曲调已不能承受复雜的情绪,在一个高音符处戛然而止,只余吉他低徊的共振。

    歌声就在彤红的夕阳下缓缓升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云缝间漏下,穿过茂密的枝叶,洒在男孩黑色的棒球帽上。他垂首抱着吉他,左脚踏着一块石头,灰衬衫雪白的边纹随着拨弦摇曳,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谈朋友了吗?

    谈了呢。

    她向人群外努努嘴,观众们朝那儿看去,几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哇了一下,全跑去围观了。紧接着,夏聆这边的客流量急剧下降,听小提琴的路人就像被磁石吸引,纷纷聚往不遠处的广场边角。

    夏聆心想这是哪个大妈这么锲而不舍,定睛一看,却有些面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人群像被分开的红海,让出一条道。余晖映照在持琴的姑娘身上,她的黑发亮闪闪的,碧绿的衣裙飘荡在风中,仿如歌中那个明净纯洁的意象,从异国他乡、百年光阴外一步步走近。

    大叔果然有点失望地走了。夏聆闲闲地喝了口水,准备换一首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梁祝》,忽听有人声音洪亮地笑道: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For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她现在太需要有人夸夸她,陪陪她了。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秒。

    钟声敲过六下,古典吉他开始低低吟诵,透明的音符在尼龙弦上跳起优雅轻盈的舞,从灵巧的指尖倾泻到空气中。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整个世界都在侧耳倾听。

    观众的掌声是给团队协作的,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还做不做生意了!难道卖艺也有性别歧视?

    大妈五十多岁,一张大宽脸,身材丰满,穿着洋气的花裙子,双手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称得上孔武有力。

    越来越多的人在树荫下驻足,挎着LV的时髦白领,工作服沾满油漆的农民工,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拎着菜篮子的老奶奶,都在认真地倾听,很多人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宝到账的声音被她关掉了,几首曲子拉完,入账五百多,不知是哪个有钱人一次性给了两百。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那极净、极清的歌声,仿佛来自于无垠的苍穹,在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处降临人世,一半化为早春暖阳下渐融的冰河,温柔缱绻地淹没城池古道,一半化为秋夜繁星下凝结的露水,清清泠泠地铺满山川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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