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玉知哼哼冷笑:“费了牛大的劲,吭哧吭哧总算爬上两百米的险峰啊。”
&esp;&esp;一点点抽丝,剥开一个茧。她从车上下去,颇费力地被邢文易拉扯着上了山。这一路倒是没有披荆斩棘,邢文易上次来就赤手空拳和植物搏斗一番,把山路修整出来。这一阵雨水不多,空气也冷,并没有什么疯长的植被。
不想告诉邢文易,他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声音很规律也很温暖。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仍然不满足、还觉得有缺失,他会觉得自责。虽然她压根不清楚有妈妈陪着长大是什么感觉,只是无意识和同龄人似有若无地比对。她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受了委屈,抱着枕头假装是妈妈,蜷缩着安静地流眼泪,声音很小很小地叫,妈妈,妈妈。那个枕头软绵绵的,慢慢沾染了她的体温,就像她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一样,又有了相似的温度,眼泪流着、流着,就那么睡着了。
&esp;&esp;他确认了这一点,同时也差不多确定玉知不会再哭了,然后说:“我们过年去扫墓,买两个大礼包,给外公家换新的窗花,好不好?”
&esp;&esp;手和胳膊被另一只干燥的大手拉扯着上去,这些台阶修葺得接近于无,她每次都在想,怎么会有几乎垂直的阶梯,这和爬黄山的区别在哪里。
&esp;&esp;玉知把喵喵抱起来,猫趴在她的肩头,很温顺不挣扎,用脑袋蹭着她,猫的耳朵热热的,她脸上沾了几缕细细的猫毛,很痒。于是那些沉甸甸的感伤被一个大喷嚏冲得烟消云散,玉知去卫生间抹了一把脸,热帕子敷着眼睛,喵喵就在盥洗台上看着她,然后无限贴近地蹭着她的肚皮,好像一点也不怕被水沾湿。
&esp;&esp;他还是起身,像无数次照顾流泪的孩子那样,拿了热热的湿毛巾来给她细致地又擦一次脸,因为她的皮肤脆弱,哭完不擦就会被盐分弄得起干皮。他好像越来越擅长去观察这些关于孩子的、很细致的事情,然后一点点去照顾、去爱。如果没有玉知,会这么柔软吗?不会。
&esp;&esp;这样追逐爱的旅途会有休止符吗?直到坐在去南桥的车上时玉知还在想,而邢文易在开车,戴着眼镜的侧脸看起来很专注,并没有因为走过很多次就松垮随性,南方山路和乡间的小道可不是开玩笑的。
&esp;&esp;玉知接了一点过滤水在掌心给它喝,猫咪刺刺的舌头挠过她掌心的纹路,她忍着刺挠让它舔了一会儿,想着,你也没有妈妈了,你也学会和这样的猫生相处了吗。
&esp;&esp;“那个窗花还是我贴的,大礼包里送的。”
&esp;&esp;邢文易的手还是轻轻地摸着她,就像摸小猫那样,一下一下的,从头顺到背。喵喵也凑过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胖胖地堆在玉知腿上。
&esp;&esp;邢文易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在哭。他不知道怎么了,把手在围裙上蹭干,小心翼翼靠近,抽了纸巾贴着她的脸轻轻吸干泪水。
&esp;&esp;邢文易可能是听多了她每次爬这段的抱怨,心灵感应似的开口:“这个山头风水比较好。”这句话他也说过多次了。
&esp;&esp;“和想见你妈的决心比起来,这点困难算什么?”前头男人的声音轻轻温温的,在寒冷的、寂静的山林里却掷地有声。玉知本来在盯着脚下,闻言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背影。邢文易揪住一把蕨草:“你不要看脚下,眼光往上看。”
&esp;&esp;她一张脸闷在他怀里,声音也连带着闷闷的:“电视刚刚拍到南桥了,拍到外公家窗户了。”邢文易就懂了。
&esp;&esp;玉知的大腿一沉,有点哭笑不得地用额头抵着爸爸的胸膛,低头去看猫:“你好重我的腿你已经躺不下了你知不知道”她怀疑猫其实不懂眼泪是什么,只是凑热闹。
&esp;&esp;玉知摸毛的手稍稍停了一下,没抬头看他,轻轻点了点。这件事在心头盘旋太久了,她想,真的太久了。她想要从悬而未决的状态中挣脱出去,这种感觉是很矛盾的,一般解决悲伤是远离源头,斩断一切敏感的波动,而她居然要靠朝那个源头奔赴而去,直面它。
&esp;&esp;玉知的睫毛湿成一小簇一小簇的,她小小叹出一口热热的气,然后抱住了他。
&esp;&esp;走吧,走到那里去。也许会好,也许还是难过,还是缺失,至少她可以慢慢消化,慢慢过去。
&esp;&esp;是双关吗。玉知抿了抿嘴唇,长长出了
&esp;&esp;邢文易轻轻摸她的头,问:“怎么了?”
&esp;&esp;关心她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
&esp;&esp;邢文易的心稍稍一松,也松开怀抱,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脸还是有点哭过的红红的样子,或许他刚刚不靠近,她也很快就能平复下来。但是他不想,他想要参与她很多很多的情绪,想要知道,想要被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