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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孤独的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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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的女儿真小。”

    窗外风过,雪沫从窗棂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转瞬化成一滴水珠。

    同一夜,公主寝殿里烛火烧得正旺。

    柔然公主卧在榻上,一语不发。她身形消瘦,一双眼眸愈发空茫,静静望着围坐榻前的妯娌二人。耳边句句都是陌生汉话,她听不懂,也无人愿与她细说分毫。她只是偶尔眨一眨眼,在她们语气停顿的间隙极轻地笑一笑,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笑。

    胡氏端坐胡床上,掌心暖着白瓷茶盏,絮絮说着宫内闲话。元仲华坐在她对面,也不打断,也不接茬,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像在听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柔然公主忽然动了动。那双不明所以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元仲华的袖口,指着她方才搁下的茶盏,又指着自己榻边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

    元仲华低头看了看,用鲜卑话极慢地问了一句:“药,苦,你不喝?”

    公主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指指窗外,用母语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下——雪。”

    没人知道她听懂了什么。也许什么都听不懂的人,反而能看见一些旁人忽略的东西。元仲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雪苍茫。这个在草原长大的女人,从前看的是燕然山的千峰雪,如今看的是晋阳宫的高墙雪——从自由的白,走进了一片悲哀。

    她看着榻上那双空茫的眼睛,像在照一面镜子。语言不通,咽的却是同一种苦。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氏都停下了絮叨,有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时,胡氏起身说天色不早了。元仲华也起身,朝公主微微颔首,说了句“好生歇息”,便与胡氏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雪还在下,比来时更密了。侍女在前面掌灯,光晕在雪幕里缩成小小一团,照不亮三步之外的路。胡氏拢着斗篷走在前面,元仲华落后半步,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一声接一声。

    途中路过偏殿方向,元仲华的脚步停了。

    不是她想停。是那盏灯。亮得像一根刺,不偏不倚地扎进她眼底。窗纸上拓着两道依偎的影子,随着烛火轻轻晃动。雪落在她肩头,一层覆一层。

    胡氏走出去一段,发现身边空了,回头看见元仲华还立在原地。她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偏殿的灯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可她看着元仲华映在雪光里的侧脸,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脸端庄得没有一丝破绽,正是这样,才让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拧了一下。

    她把斗篷拢紧,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大嫂,边走边絮叨,说公主这病怕是开春才能见好,说大哥到时候就回邺城了,说这宫里到冬天就显得格外空。她的声音在雪夜里又尖又细,像一把剪子不停地铰着寂静,铰碎了又自己接上,不需要回应。

    走到洞户前,胡氏忽然停了脚步,仰头指着北边:“大嫂你看——北阙楼。我以前没留意,这楼离这儿可真近。”

    北风灌来,将她的话尾吹散。

    元仲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北阙楼上有一盏孤灯,在风雪里摇曳。雪落在她的眉睫上,她没有眨,也没有多看。片刻后,她收回目光。

    “雪大了,回吧。”她的声音很轻。

    胡氏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她看着前面那道端正的背影,又回头望了眼飞雪中的北阙楼。那盏灯还亮着。

    元仲华回到丞相府,寝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卸下簪环,动作一丝不苟——拔簪,搁下,再拔簪,再搁下。铜镜里映着她的脸,平静的眉,紧抿的唇,眼角没有泪痕,嘴角没有颤抖。

    她看着镜中人,忽然停了手。

    然后抬手,拔下最后一根簪子,轻轻搁在妆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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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宫的夜色沉如浸墨,朔风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胡氏在黑暗中睁开眼。身边那半张榻是空的。她探手过去,掌心贴着褥面慢慢摊开,是凉的,凉透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高湛的枕上,枕面上有他的气息,极淡,淡到分不清是真的还在,还是她的鼻子在替她记着。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等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极轻地推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帐幔微微拂动。她听见他放轻脚步走进来,听见他将一件东西搁在案上——玉器与木案相触,一声脆而闷的磕响。

    他解下外袍,袍角扫过地面,窸窣声中混着雪水滴落的细响。揭开被角躺进来时,一股寒气从他身上透过来,隔着寝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凉。

    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如常。

    高湛在黑暗中躺了片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久呼吸渐渐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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