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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允许你死了吗?”明音在那方细窄而湿润的脸颊打了一巴掌,脆响,大概是气昏头失了分寸,祁安因这尖锐的疼痛而抬了几次眼皮,可是严重的失血让她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给予自己无边痛苦又施舍点滴甜蜜的养母,甚至都不能听到明音在说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脸颊的肿胀,知道妈妈一定又生气了
明音克制着神情,语气几乎是冰冷的,咬着牙齿试图平息身体的颤抖。打了急救又翻出绷带给养女包扎,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过多的失血让养女昏昏沉沉的,身体好像变得透明,无端地让明音想到小美人鱼在海上慢慢消散变为泡沫的景象。愤怒和无力化为一股热气蒸腾在体内又从鼻尖呼出,顺着气流把眼泪熨了出来,手指在打哆嗦,有泪珠掉落带走几团乌红的血块,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绷带扎好,过量的情感波动冲击着明音脆弱的身体。明音几乎无法自持,将要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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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祁安进到普通病房后,明音才来探望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明音端坐在椅子上巡视四周,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对医院的气味感到烦躁,一向披散的头发也被束起。明音的身体是不可能支撑她来照料养女的,单从内心讲明音其实也不大想做这种事,仿佛接触到濒临死亡的女儿会让明音也沾染上不详的气息。看着养女憔悴的神情和苍白的面孔几乎无法遏制的联想到自己的样子,一样的虚弱、一样的死气沉沉,这让明音感到厌烦,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恶心和愤怒。不过尽管明音有意逃避远离,死亡还是以最赤裸的方式惊吓到了明音,让明音几乎也感受到祁安的那种绝望。夜里总是会做噩梦,反反复复的重演祁安自杀的情景,被浸泡在满缸血水里的女儿让明音遏制不住的害怕与愤怒
是的,愤怒,没来由的烦躁之情。怎么敢的,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哆哆嗦嗦颤抖着一点点长大的小女孩怎么敢自杀的。明明是连吃一口伙伴送来的蛋糕都要询问自己的乖孩子,怎么,怎么就敢违背自己的意志去自杀的。这具身体,这具教人心满意足的身体是自己养大的,是覆满自己的手印的,合该由自己掌控,祁安怎么敢不询问母亲的看法就伤害自己的。这种混杂着不解与愤怒的情绪夜夜折磨着明音。于是她总是会在梦里故意停留,让养女承受着皮肉翻裂、血液涌出的痛苦又要在最后救助养女,生而痛苦,死而不得。她要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哪怕是在梦里,在这个养女总是幻想着进入其中,留下自己印记的飘渺的梦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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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演戏吗?”明音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不像是来慰问探望女儿倒像是来参加葬礼。苹果皮被缓慢的削下,总是无力的腕骨只能将果皮断断续续的削离。祁安依靠在病床上,不看明音而是看着窗外玩耍一对母女
“妈妈我想放风筝,可以吗?”女儿扭过头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明音不断翻折解剖苹果的手腕
等了很久也不见回音,祁安低着头揉搓被单,发力太狠伤口都要崩裂了
“既然生了病就休息一段时间吧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明音折手将削好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内,起身用指腹沾染的一点苹果汁摁印在女儿苍白的嘴唇上,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引诱,手指离开时,祁安的嘴唇粉红,脸颊也浮起红晕,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淌,大颗大颗的从眼尾滑出顺着消瘦的脸颊堆积在尖尖的下巴处,婴儿肥受这一遭也消失了,只余下紧贴骨头的皮肉。明音转身就走了没再看祁安一眼,她不知道背后这个孩子因着她的喜怒哭得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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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终归不愿意伤害母亲,但是她们懂得如何伤害自己。当母亲的行为给孩子带来痛苦时,孩子总会选择扭曲自己的感受为母亲开脱罪责
当祁安
这种被高高在上的亲近者伤害的疼痛为敏感的孩子造就一种在乎和注视的错觉。仿佛想要得到母亲的爱要先承受痛苦,或者说这痛苦就是妈妈的爱意,孩子总会接受一切
于是在孩子的心里,疼痛与被在乎是勾连在一起,每当祁安遏制不住的思念养母时,她总会伤害自己,柔软的肉体破裂时的疼痛会让她久违得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小的孩子攥着被晒得滚烫的铁栏杆,仰头看着掩藏在花丛里晒太阳的美丽得惊人的养母,忍不住发出感叹,引得女人抬眼看了看自己而后发出嗤笑
相似的痛苦感受像血管一样把幼年时第一次得到养母关注的雀跃与幸福传输给现在的自己,痛苦可以轻而易举地让祁安回到过去每个令她雀跃的时刻
祁安总是这样,反复咀嚼这些同样痛苦的回忆聊以慰藉
可是用眼泪浇灌的伤口总会越来越痛,自杀是难免的,只是没有想到养母会愤怒到这种地步
或许,或许,只是一点点,养母总还是在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