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青将藏雪抱定在怀里,只觉得她身子细如蒹葭柳条,轻得要命,愈发心疼。
他抱她藏进一间空旷的舱房中,将她稳稳放落到一张雕花矮榻上后,单膝跪在了她身前,虽不舍怀中温热,却连她的衣袂也不再触碰,止定定地望着她、守着她。
见她眼角未曾滴出一颗泪,面上亦无丝毫惊惶之色,惟一片冷云凝而难化,削薄的胸腔则犹在颤抖,他知晓,她并非是惊魂未定,而是愤懑难平。从前他便清楚她的性子,看起来如水一般柔弱散淡的人,秉性里有一股极刚直的劲头。若有人打落她心中的秤砣,她必定记在心上,且若非是有不得不忍的理由,也会发作在言行上。
他就静静地觑着她闷不则声生气好一会儿,整颗心被这又令人心疼又实在可爱的人填得满满。
待她总算从难遣的闷怀中抽出心神来,眸光初与他交触,眼圈便红透了,他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见她边堕泪身子边从矮榻上扑跌下来,忙伸臂接住她。
她顺势偎入他怀里,与他一同狼狈地跪坐至脚踏上。
“扶青哥哥,还好是你来了。”她攥紧他衣袖,晶莹的泪珠扑簌簌滚落。
扶青的心顿如擂鼓,是为她痛的,亦纠缠着些些难言的情愫。他家世寻常,年幼时有“神童”之称,因而得以拜入恩师门下。入门后却方知,恩师家中原是有一个比他聪慧数倍的小妹妹的。从小他便对她颇有好感,但一心向学,又男女有别,两人融洽、友好,却算不得多亲密。前番匆促相遇时,疼惜之余,他已经动心了,今日难得再遇,竟险些目睹这不知已吃了多少苦的人被欺辱,心绪不禁愈加烦乱、震颤。
藏雪抬袖揾了揾颊上泪颗,勉强流露出一丝凄悲的笑意来:“我漫无目的四处游走,正是想寻见你一面。你我当真相会了,我很是欢喜。”
“承蒙妹妹挂怀!”扶青受宠若惊。他很想抬手为她拭泪,但温香艳玉入怀时,他身子已然僵了,若再进一步深恐唐突了。
她又敛了敛容色,赞叹一句:“哥哥方才武功真是利落,我从前怎么不知你有这样好的功夫?”
“是千岁爷吩咐练习的,说是查访案情时,不定什么时候便用得上。”
听罢,她淡淡道:“原来是千岁爷教引得好。”
两人之间乍然间沉寂片时。
扶青无比后悔方才提及了萧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谈到千岁爷时,她言语里是夸赞,心中却似乎并不开心。
他小心翼翼问起:“不知妹妹如今如何了?你比从前瘦了好些……”
她长叹一声,“心绪不宁,心境虚浮,如何能不瘦损骨上皮肉?”
他心中又是锥刺般的痛。上次见面,她口口声声身堕魔穴,饱受侵欺,还给他看颈间被千岁爷弄出的掐痕。后来在席筵间,千岁看向她时分明满眼都是宠溺与纵容,他稍稍放宽心了些,可仍不敢掉以轻心,为她忧虑至今。
此时,极是在意她当下的处境,即便担心她不愿谈及萧曙,他还是问道:“千岁爷待妹妹如何?”
“我终日里做小伏低,侍奉得尽心,除了在床帷间有时候欺凌得过了些,他平日里待我尚可。”
她说是尚可,他却隐约觉着,萧曙对她的爱意恐怕并不轻浅。
如今她虽依旧萦绕着愁闷的心绪,风骨却愈发超脱,倘不是被细心呵护,不会如此。且,她衣衫虽极素净,她身上的衣料却如云彩般,柔得似乎要化在他怀里,必定是顶好的料子。把她养得这般好,千岁爷必定也甚是贪抱她。他本该早些将她扶回矮榻上,身躯却挪不动丝毫,只想圈她护她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