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

    庄朝阙在左宅吃的第一顿饭，气氛极为尴尬。庄妈妈对左先生这个又出轨又有私生子女的妹夫极为不客气，言语间夹枪带棒，语气森然。成年人间的推杯换盏庄朝阙看不懂，暗戳戳的低气压他也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吃饭。洞庭桂鱼鲜香四溢，鱼肉软嫩，入口即化，庄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庄朝阙用半勺鱼肉，半勺米饭，米香混着鱼鲜，他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饭，吃得很开心。新妹妹坐在他对面，庄朝阙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左崇真偶尔也会抬头。两人目光交汇，庄朝阙很认真地看着她，嘴巴里还在嚼饭，左崇真倒是抿抿唇，移开目光。庄朝阙啃着排骨，决定吃饭去找她。妹妹怎么吃饭都不说话呢。小孩子很快下了餐桌，左崇真没拿饭后零食，小裙子轻轻盈盈落下就走了，像一只小蝴蝶。庄朝阙跳下凳子，从下人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米糕，匆匆跟上。两人上了楼梯，眼看左崇真就快进屋了，庄朝阙自认为和妹妹还不熟，不可以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要求跟进卧室，于是他连忙开口。“妹妹，”他跟上左崇真的脚步，将手中的米糕递过去，“你吃不吃啊？”左崇真漂亮的小脸抬起来，一双明眸从上到下扫了遍庄朝阙，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庄朝阙递米糕的手就在半空中僵住。很冷淡的目光，半点没有刚才初见娇柔的感觉，也没有在餐桌上淡然处之的大家闺秀感，庄朝阙觉得她不太喜欢自己。“算了，”他收回手，“我自己吃吧。”左崇真拉开房门钻了进去，那双眼睛从门缝露出来，黑翡翠一般，安静质问他怎么还不走。庄朝阙将手背到身后去，说了声打扰了。妹妹好像真的不喜欢自己。他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鹌鹑，看着闲静少言的左崇真，开口道：“晚安。”他说完就打算下楼，没想到刚走下台阶，身后就传来声音。出乎意料的，左崇真眨眨眼睛，声音脆生生的：“晚安。”

    那声晚安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幻觉，庄朝阙转身过去，门已经关上了，庄朝阙看着卧室门，一时心中痒痒的，像是被鸽子的软羽划过心头。妹妹好灵醒。江城话喜欢夸小女孩灵醒，庄朝阙不懂为什么，现在他模模糊糊知道了。左崇真就很灵醒，清灵隽秀。他猜不透，也不知道她之后要干什么。但是好奇妙，他想了解她，想和她多说一点话。庄朝阙小朋友在楼梯上坐了一会，打定主意要继续和妹妹谈天，楼下就传来声音。三个小孩子在楼下吵起来了。爱凑热闹的庄朝阙立马探头看过去，三个小孩子吵得都动手了，推推搡搡好不热闹。他看几眼，就觉得没劲。估计就是左崇真父亲那边的其他表亲，这么吵闹。左崇真却从房间里出来，站到他身后。“那是我的兄弟姊妹们。”她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进庄朝阙脑子里。“我不喜欢他们。”庄朝阙突然一阵颤栗，心口开了一个窗，风声呼啦啦吹进来，他鬼使神差看了左崇真一眼。左崇真站在他的侧上方，庄朝阙能看见她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婉婉有仪，但那双深黑的眼睛带着冷意，像是一潭墨黑深池。他看得愣神，左崇真突然将目光从底下人身上移开，看向庄朝阙。两人安静地对视，庄朝阙听到声响。是他心如鼓鸣。华光重莲，晔兮如华。惎中生萏，空翠作拥。鸩恶不染，芝丹噬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