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先来!”王显大方地说道:“我姓王名显,大伙都认识吧?”
殿中发出一片哄笑。王显身为东道主,若是连他都不认识,那可真是混进来的。
环都没取下,显然这些男装并非为了掩饰身份,纯粹就是为了起居方便。
程宗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年乌衣箭袖,目带英气,只不过衣服上沾满灰土,像是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滚得灰头土脸。
几名贵女结伴去了偏殿,王显又力邀一名穿着深绿色六品官服的公子入座首席,那公子力辞不可。双方有帮腔的,推让的,一时间拉扯不下。
绯衣少年细声细气地说道:“祖凉国公、宰相、尚书右仆射,讳逢吉;父翰林学士、同平章事,讳训;某大理寺司直,李植。”
王显带来的奴仆在殿中摆好筵席,按照赴宴的人数,每人一张漆几,一条锦席,几上摆着匕、箸、杯、觥,器具雅洁精致。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纷纷应是。
那公子哥儿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动手,顾忌到此地乃是长安,只狠狠盯了他一眼。左右到底咽不下这口气,那公子哥儿踏前一步,开口说道:“王家哥哥何必争执?以我之见,大伙儿都是王家哥哥出面召集,才来这紫雲楼,说来不少人还不认识。不如让大伙儿自述门族官职,一来公推一位上座,二来,也免得某些奸滑之徒,鱼目混珠!”
程宗扬笑道:“推让首席呢。”
王显笑道:“闲话少叙,难得我等兄弟在此相聚,今晚不醉无归!”
接下来殿内众人纷纷开口,各家的姓氏名讳一时间也记不了许多,不过程宗扬听着,除了刚开始的王李两位,并没有其他五姓七家的子弟。这也不意外,以五姓七家的家风,跟这些纨绔也玩不到一起。王显算是另类,又因与李植交好,才硬把他拉来。但即便没有顶级士族,在场众人的家世也颇为显赫,国公、宰相一大堆,最不济也是个节度使。
那少年哂道:“有什么好推的?我坐不就行了?”
程宗扬一眼扫过,殿中已经摆了三十余席,奴仆们还不断搬出漆几。最上首放着两席,左侧一席是东道主的席位,右侧则是主宾的位置。
他没有压低声音,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顿时惹来不少目光。
一名少年拾阶而上,听得里面吵嚷,走到程宗扬身边道:“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换作别处,女扮男装出现在公众场合,肯定少不了惹人非议。可在唐国,在场的一众公子们都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奇怪,倒是有几个赶去献殷勤,结果被骂了一通,灰溜溜地回来,引起一片笑声。
王显朗声道:“某出自太原王氏,祖父代国公、宰相,讳涯;父工部郎中、集贤殿学士,讳孟坚。李兄,请。”
唐国与晋国一样,极重门第,士族中最受推崇的便是五姓七家:太原王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
王显远远作揖,扬声笑道:“永兴公主,请上坐!”
等轮到方才首倡其议的公子,他傲然说道:“祖父工部尚书,讳少寂;父魏博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讳彦祯;某家六州都指挥使,乐从训!”
绯衣少年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後彬彬有礼地抬手说道:“王兄先请。”
“也罢。”王显笑道:“我们这些凡人不敢冲撞仙子。来人啊,给公主另设一席。”
王显对那位绯衣少年道:“李兄,你看如何?”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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