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墓志铭

    戚问咧嘴，恶意地狞笑着，张口想要说话，可紧接着，轰鸣声从车里响起。

    在细碎的声音中，有大提琴的声音响起，槐诗的电话震动了起来。槐诗没有接，它就一直响，好像锲而不舍地要响到地老天荒。

    车窗外的雨声和车窗内的雨声混合在一起，听不出分别。

    鲜血喷涌。

    在少年手中，枪膛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脸，在那一双颤动的眼瞳中映照出地狱的通路。

    槐诗疑惑地问，“难道实现梦想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啪！

    如是，傲慢地瞥了他最后一眼。

    戚问的表情抽搐起来。

    “我很悲伤。”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目标。”

    “告诉我，当我的家被毁掉的时候，你是笑着的吗？”

    戚问怒视着他，嘶哑地诅咒：“不论是你，还是你的父母，都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真应该把你和他们埋在一起！把你们碎尸万段！”

    槐诗失望地松开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口水。

    “冷静点，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也不太想这么粗暴。”槐诗诚恳地纠正道：“其实，我只是想要看到你笑的样子而已。”

    说着，他耸了耸肩，无奈地摊开手：“你看，一把便宜的二手旧琴，两个不爱我的家人，一个老房子……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

    寂静里，只有下雨的声音。

    槐诗从口袋摸索出一把子弹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取出弹夹，可是里面好像卡死了，怎么按按钮都抽不出来。

    说着，他伸手，扯起戚问的头发，将他拉起来，端详着那一张扭曲又狰狞的面孔，轻声问：

    死亡仿佛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却徘徊在不远处，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出难得的幽默剧。

    直到槐诗有些烦躁地按下了电话

    遍布血丝地眼瞳中满是恶毒。

    他沉吟着，轻声说，“我要过健全的人生，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成为一名音乐家，赡养对我并不好的父母，遇到一个爱我的女人和她结婚，认真地教导我们的孩子，受人尊敬度过我的一生，在家人地环绕中平静地死去。

    “我是艾晴。”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平静地好像感觉不到愤怒那样。

    只有嘶哑地尖叫骤然响起，饱蘸苦痛，像是要刺伤槐诗的耳膜那样。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戚问的手掉在了地上，连带着他的手枪一起。

    戚问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硝烟从槐诗的手枪上缓缓升起，子弹穿过了戚问的嘴唇，又从他的脸上传出，钉进了驾驶席的仪表盘。

    “为什么不笑呢，戚问先生。”

    扣动扳机。

    他怒视着槐诗，剧烈地喘息着，向着他吐出了沾着血色的口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可槐诗依旧平静。

    “说起来，我应该先跟你道喜的。”他说，“记得你说：等明天开标之后，你就可以掌控蓬壶的航线，从此翻身做主人，不用再做任何人的狗。”

    槐诗郑重地说：“恭喜你，戚先生，你的梦想要实现了。”

    “戚问先生”

    “请别说话。”

    戚问当然没有笑。

利，但不要想着我会向你摇尾乞怜。”

    “喂？哪位？”他问，“有话快说，我这里正忙着呢……”

    “抱歉，第一次报仇，不是很有经验，请稍等我一下。”

    如果要说有什么梦想的话，这大概就是我的梦想了吧。”

    血液自肘部平滑的切口中喷涌而出，顺着考究地西装流淌，最终，如蜿蜒地溪水一般，汇入了柔软地地毯中，渲染出一片渐渐扩散的暗红。

    令人尴尬地轻响从枪膛里响起，没子弹了。

    不断地，有雨水从他湿漉漉地头发上落下来，混合着血水，就变作了浊红的色彩，擦之不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槐诗扣动了扳机。

    槐诗说，“我失去了我的梦想。”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诚恳地道谢：“多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久，我心里舒服多了。现在，我们应该把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了。”

    “你他妈的……当年就应该杀了你这个死剩种！”

    他将手枪顶在自己的下颌。